看着梨河镇新蛮子营村内,叶绿花艳的景象,我心中感慨万千。而距离我第一次移民搬迁,已经整整五十五个年头了。
我的童年是在淅川县老县城南街度过的。那时的淅川老城,文明古朴。我常常和小伙伴们走街串巷,到城隍庙前看杂耍,去丹江边摸鱼捉虾。我曾同邻里们一起去城关公社的鱼池,站在李家河岸边,看着他们搬往湖北钟祥、荆门。我不解地问大人:“他们为什么要哭呢?”大人叹口气说:“他们舍不得淅川这个家,而且这一走,就再也不能回来住了。”
1971年,因为丹江口水库蓄水的需要,我也要离开淅川老县城的南街了。临行前,我到外婆家告别,到姑姑家告别,到老爷老奶的坟前磕头。家人反复叮嘱我一句话:“别哭,搬到那地方,一人三亩地,有粮食吃。”在政府的帮助下,汽车拉着我们的家具、拆下的房梁木材和砖瓦,踏上了前往邓县林扒公社的路。地里的麦苗还泛着青,送行的亲戚不停地挥手。到了邓县城区,我们央求师傅停留半天,在移民接待处领了免费的饭票,一锅面条炒包菜,还是大人帮我盛的。天黑后,四个人挤在平板车上,盖一条被子,同枕一根扁担过了夜。到了邓县,移民房要自己监建。我们借住在当地农户家里,用土加秸秆和成泥,做成土坯,晾干后盖起了两间土坯瓦房。大人抬手就能摸着房檐,但人们还是满意地说:“这比搬迁往湖北的淅川移民,芦苇泥糊墙房子强多了。”
十四岁那年,家人让我回淅川吃苦锻炼。需要步行四十里到九重坐车到马镫公社,再走三十多里路回到淅川老家的废墟上。东家给一根木棍当椽子,西家给一根柱子,邻居帮着半天搭起一间小柴房。东家一碗粥,西家一碗汤,有人借给我一碗玉米粒,我开始在地里种庄稼了,就这样生活了下来。我对自己说:“等有了收获,一定还人家。”
1976年我从淅川高中毕业,几经周折,终于在1977年在淅川上集镇蛮子营村有了自己的落脚点。那时还是集体经济,挣工分吃饭,移民作为国家建设的配合者,建库蓄水发展经济,转能发电为国家建设发展,提供丰富的电力。国家拿出电费的少部分来反哺移民,想移民所想,国家给移民每人每月发50元生活补贴,日子虽苦,却总算迎来了一个春天。
随着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建设。我们蛮子营村又要搬迁了。起初,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。通过政府周密细致的工作,我们理解,南水北调是为了给北方缺水的地方送水,这是国家大事。我们村搬迁的日子定在了2011年7月13日,那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天不亮,全村就沸腾了。家家户户都在收拾东西,装车的装车,打包的打包,最让人揪心的是亲情难舍。装车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傍晚。家具、被褥、锅碗瓢盆,一样一样搬上大卡车。邻居们互相帮忙,你帮我抬柜子,我帮你搬凳子。有人笑着,有人哭着,还有人一边笑一边哭。孩子们不懂离愁,在人群中追逐打闹。
夜里十点,车队终于要出发了。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村子,前面有警车开道,后面有救护车跟随。车窗外,送行的亲戚们挥着手,追着跑了几步,渐渐被夜色吞没。车上有人默默流泪,有人小声说着话。我靠着行李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这是第二次了,我这辈子,算是跟搬迁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一路上,每到服务区,工作人员就招呼大家下来歇息,送上水和食物。凌晨时分,车队驶入新郑地界。透过车窗,隐约看见路两边站着人,是梨河镇的干部和村民,他们举着“欢迎新蛮子营村亲人”的横幅,在凌晨的微光中等候。到了!到了新蛮子营村。天刚蒙蒙亮,一排排崭新的两层小楼映入眼帘,白墙红瓦,整齐划一。每家的门上都贴了门牌号。我打开自家的大门,院子里干干净净,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,一应俱全。最让人意外的是,政府连临时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。
搬到新蛮子营后,政府没有一搬了之。就业是大事,干部们对接了附近的工厂、公司,组织招聘会,年轻人进了厂,有手艺的当了技工。一晃又十多年过去了,如今的新蛮子营,交通便利,政通人和。孙子孙女在这里上学,生活中的小细节构成了大生活,搬到新郑,总忘不了原来淅川的家,忘不了搬迁住过邓县林扒的家。埋在邓县的爷爷奶奶坟上立起了石碑,是他们教育我做人要坚强的道理;长眠淅川上集的父母,墓碑的轮廓刻在我心里,是他们含辛茹苦的将我养大,培养我成家立业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情和义,谁人能忘记?我把两次移民的搬迁史,刻字永久安放在自己的小家。
《我的移民老乡》这首歌的歌词内容,与我搬迁时家庭背景相吻合。他是淅川政府和人民对迁出移民的嘱托。五十五年了,从淅川到邓县,从邓县回淅川,又从淅川到新郑,两次搬迁,三度安家。春天又一次来了,四季园里的花开了,《雁归园》的海棠也红了。我们这些丹江的儿女,离开了故土,在这片新土地上扎下了根。